东 篱 撷 英

一、

　　当键盘轻轻地敲完本文的标题，不才在下即先对“闲话”二字感到趣味盎然。

　　在这里，所谓的“闲话”，是从像小丫这样的标准的“闲杂人等”的嘴里说出来的话。现在的社会真是民主、进步了许多，连“闲杂人等”都可以信口开河，真是心中窃喜。更何况一些“闲杂人等”说出来的话却是以局外人的眼光、旁观者的视角，这里面似乎没有学术权威呵、意识偏见呵、人情体面、利害关系等方面的局限或驱使。如此说来，“闲杂人等”不妨也就“闲话”几句罢。

二、

　　关于易中天，以及对其人其文的关注、评点，大概是自从去年暑假《百家讲坛》栏目播出《易中天品汉代风云人物》开始的，一直到今日的《品三国》系列的热播和易中天的“品读中国”书系等一系列新闻报导。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易中天真是红得发紫，其走红的程度，诚如其名“如日中天”。而对此，社会各界的更是普遍关注，无以记数的各种评点、褒贬、争议的势头亦如大江东去、蔚为壮观。

　　在多如繁星般的无数的抑扬、褒贬声中，在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即所谓的“倒易派”和“挺易派”的争议——学术界有很多人是“倒易派”，而媒体方面却是更多挺易派，几乎清一色的一片叫好之声。

　　先来看看“倒易派”的道道：

　　有说是“学者讲课像周星驰那样插科打诨是不合适的”；

　　有说“一个研究文学的人去讲历史，当然免不了破绽百出”的；

　　有说易中天的大众化、娱乐化其实是庸俗化甚至粗鄙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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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妨听听看众传媒们几乎清一色的“挺易派”的声音：

　　“站在讲台上的这个人就像是自己的一个邻居，一个亲戚，一个朋友或者是一个熟人。”

　　“与其说易中天有多么晓畅明了，不如说整体意义上的学者们笨重乏味……”

　　“有观众反映 ‘听了易中天的讲课,才感到这些历史人物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犯错误和改正错误，好像离我们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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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以上两派的道道和声音，真可谓是众说纷纭、气象万千呵。

　　对此，小丫既不是“学术界”的人，也不入“众传媒”的伙。小丫连“易粉”和“已醚”都绝对称不上。在这里小丫只是一个“闲杂人等”，只是想用这种“闲杂人等”的角度，去“闲话”几句易中天老师的优点和不足。

三、

　　其实“闲话”二字，对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庸碌之辈是最适宜的字眼了。

　　平日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向是庸庸碌碌，为每天的生计、日常琐务所烦忧所疲沓所奔波。在紧张和忙碌之余，能有幸听到或看到易中天妙趣横生的讲解或读物，也不失为一种艰辛人生跋涉中的、业余私人空间里和一些轻松愉快、寓教娱乐的生活乐趣。

　　对易中天的认识，起于去年暑假央视10套《百家讲坛》栏目，那时播的是《易中天品汉代风云人物》。节目是无意间看上的，但看一回之后，颇觉生动、有趣，于是乎每日都看，看后还乐此不疲地查阅了《史记》中的相关章节，并也作了大量的心得笔记。如今想来，这种无任何功利性的，对文史、对求知的孩童般纯真的欢欣感。似乎是小丫以往的日子里所罕见的。

　　就先说说《汉代风云人物》罢，窃以为十分精彩、生动。何者？缘出对历史典故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挥洒自如；缘出其幽默风趣的讲演艺术；缘出其对文言文独辟新径的解释，既给人以视听上的愉悦，同时又准确得体、不落入清浅的高明功夫。

　　1.对历史典故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挥洒自如。如在讲到品袁盎时，由汲黯称袁盎的“无双国士”，随即就很自然地谈到了“士”字的本义（成年男子）、特指义（未婚男子）以及实指义（贵族中的成年男子）；又由此而进一步说到我国古代（除清朝外）的留全发的习俗，从而谈童年与成人的男女各异的发式、谈到古代成人仪式：男子20岁行的“冠礼”，女子15岁行的“笄礼”等等；再由普通百姓的成人仪式讲到贵族集团的等级、贵族的成人仪式等，如谈到贵族中的“有冕之士（王、诸侯、大夫）”和“无冕之王（士）”，谈到“冕”这一帝王的礼帽的组成式样，以及帝王行冠礼时的程序：加缁冠（意味着有治权）、加皮弁与佩剑（有兵权）、加爵弁（有祭祀权）等等。这些历史典故在对人物和故事的讲演过程中是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挥洒自如，读来颇有一种增长见识的单纯的愉悦感。

　　2.幽默风趣的讲演艺术。这主要是体现在他生动富表现力的言语里。譬如易老师在谈到韩信祖传的剑时，说到剑是“士”（下级贵族）身份和风度的体现，用了这么个说法：“哪有说大侠用斧头的，或者是两把铁锤，作企鹅状，这不成体统。所以说剑是很高贵的。”这段说法堪称风趣幽默到了极点。

　　3.再说说易中天《品汉代风云人物》时，对文言文独辟新径的解释，既给人以视听上的愉悦，同时又准确得体、不落入清浅的高明的功夫。如说到楚汉战争相峙不下时，项羽暴跳如雷，竟把刘邦的父亲五花大绑以欲将其下油锅作威胁。“今急不下，吾烹太公”，而刘邦却称“必欲烹而（尔）翁，幸分我一杯羹。”这段话出自《史记》，而易老师对刘邦这句话的讲解是“咱俩是约为兄弟的，咱俩既然是兄弟，我爸就是你爸，你要是打算把咱们的爸爸给煮了，别忘了给哥哥留碗肉汤喝！”这种对文言文的诠释，轻松幽默之余还解释得准确、到位。首先他说明了“羹”的本义是都煮熟的肉汤，这与今义不同；其次又在其“油腔滑调”的讲解中体现出了刘邦的嘻皮笑脸的无赖形象以及临危不乱的领袖风度，而项羽则是毫无智谋，显出一脸气急败坏。这种对文言文的妙说、趣解中，给人以视听上的愉快，同时又不落入肤浅。小丫以为能把这两点统一起来是很困难的，而易中天教授却轻松洒脱地做到了，窃以为这也是易老师一大过人之处、讲演魅力。

　　差不多是在《汉代风云人物》里初识了易中天的同时，也无意间在自家的书橱内发现一本几年前（大概是98年）在上海书城买的《闲话中国人》（那时是华龄出版社）。闲时翻翻，不想这种风趣生动的语言风格和对历史典故的随意挥洒，竟与8年之后所听闻的讲演如出一辙！

　　这本易中天早期的带上“平民化”色彩的学术书刊，给人以有趣、新鲜、独特的阅读体验。如他谈饮食，由普遍意义上的饮食而申发出的对历史人物所起作用的见解。从商朝的开国贤相伊尹曾“亲为疱人”说起，继而从语言学、历史学、为政之道的角度讲到“宰相”这一职务，把“宰相”比作是“红案师傅”和“陪酒先生”，说这位“红案师傅”“宰”的是祭神的牺牲、宗庙的隆重礼仪，而那位陪酒先生“相”的却的是王公大臣、士人集团。对“宰相”这个职务，以及对中国传统的治国之道，竟被被易中天比喻成“红案师傅”和“陪酒先生”所组成的“厨房内阁”，这种说话真说得是新鲜，乍一读来感觉新鲜、有趣，似乎也蛮得体。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间又流走了一个春秋。那是2006年了。社会上对易中天的讲演和著作的评点也愈来愈频繁起来，其中当然还包括易中天早年不太平坦的人生历程。

　　从1978年30岁的易先生(之前易先生曾在新疆共青农场插队，博览群书，以解烦闷)以高中生的学历，以“三个月等于三年”的努力和聪明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的硕士研究生，到毕业留校问题上，武汉大学的刘玉道校长宁舍五个本科生，也要一个易中天的慧眼识才；从易中天读研期间熟背《阿Q正传》的绝活，到易中天任教讲课时高兴起来会忘我地唱歌对白、韵味十足，再到学生们在听易老师讲课时竟然里三层外三层把教室裹成一个大蒸笼，以致于学生要听他的课要提前一天占位等等……易中天的才情洋溢以及高妙的讲演艺术，这些当是令大家毋庸置疑的事实。

　　四、

　　不过，易中天是人不是神，他也有他的不足。

　　按理，人家易老师是大学教授、知名学者。而小丫一介平民、才疏学浅的，跟本没什么“话语权”。不过，小丫请各位也能原谅在下也是庸常浅薄之人。庸常浅薄之人最大的缺点常常是吃饱饭有事没事地自以为是地要“闲话”两句的。在小丫的“庸见”里当然也少了要对易老师的一些不足之处闲言碎语一番的。

　　今年元宵，央视10套《百家讲坛》播易中天《品三国》栏目。其长度和规划都叹为观止，据称是要讲1年的三国，每周放一集，如此一年。

　　然而，就在小丫抱着万般期待的心情看起《品三国》节目时，竟意外地感到了一点不足、一点失落。

　　单说《易中天品三国》，除了他一以贯之的能说会道、幽默风趣之外，窃以为这个据说是易老师精心准备的大型系列片却比去年的《汉代风云人物》逊色几分。大体感觉如下：

　　1.一些搞笑的话语和比方用得不伦不类、牵强刻板：如什么“开party”呵、什么“孙郎（孙策）就是孙帅哥、周郎（周瑜）就是周帅哥”呵等等。这些肤浅的现代明星语词与中国古典文化的深厚底蕴和历史人物中的一些儒将风度和雄才伟略恐怕明显划不上等号；

　　2.《品三国》虽说是宏片巨制，但以其周期过长，似流于臃肿、拖沓。这个系列本身的周期太长（长达一年），每一集的信息量不多，情节又有点拖沓。从中还能觉到一些“商业片”的味儿。如说到曹操的用人之道上，竟还要分两集来讲，一集说“用什么人”一集说“怎么用”便是一例。

　　3.再者，同时也恐怕是最大的不足罢，那就是没有了新意。如对曹操的“奸雄”这个结论，古来有之，无论你怎样正说反说、正史野史、趣说戏说，总之结论还是一个“可爱的奸雄”。这就没多大意思了。

　　五、

　　最后，就“闲话”一点儿眼前的事情。

　　今年8月5日的上海书展上，易中天的《品三国（上）》以首日6349本的纪录创下历年申城书展销量冠军。这时，恐怕已没人会否认“明星学者”、“平民教授”的易中天，终于以万夫莫挡之势，自北而南，一把火烧到了上海滩。

　　这次书展小丫是没去。一来之前已购其书数本，二来受不住这热浪加人浪的势头。因而以下的仅为报上所登。

　　8月5日下午在上海书展的签售活动中，短短的3个多小时，易中天以2秒1本的“神速”签掉了整整5000本书，同时也签干了8去水笔，最后几近“瘫痪”的易中天被工作人员“架出”了会场。

　　与此同时，在那一日的书展上，成千上万的“意粉”“乙醚”们使易中天身陷“十面埋伏”。据称在当天的2万入场者中，平均每3个人中就有1个是易中天的“粉丝”。其人气指数正如易中天的名字一样，达到了“如日中天”的火爆程度。

　　从8月4日~6日，易中天到访上海的两天里，他要完成三场签售会、接受数家媒体的采访，接着在6日晚搭飞机离沪之后，还要配合出版社辗转全国的“东西南北中”，与读者见面、签名售书。

　  ……

　　如今 “红起来了”的易中天很忙。他已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大众新星”。他有忙不完的媒体访谈会、无以记数的出版社约稿、应接不暇的讲座与签售活动，甚至恐怕连他本人自个儿出个门买份报纸的功夫都有粉丝们前来搭讪……这一切的一切，恐怕也够易中天他老人家忙活受累的。

　　易中天的“火红”已成事实。但我们——这里面当然更应包括易中天老师他本人——是否能从这种“火红”当中看出点其它的一点什么吗？

　　应该说，“火红”这一事实，既说明了学术作品走平民路线是深得人心的。易中天以他的幽默风趣和能说会道，的确做到了使大众快乐地接受了文史学术作品；

　　但“火红”里面还伴随着社会大众的“从众”心理与“盲从”现象。那么，被“火红”团团燃烧的易中天恐怕是很难再像他在20年前写《<文心雕龙>美学思想论稿》时那样地具有深层次的学术水准和创新意识了罢。

　　看一看易中天现在的这些“平民化”的“学术著作”罢，这里面是否流于调侃而欠乏反思？他的“品读中国”系列是否也“老生常谈”有余，创新意识不足呢？以及他在这条被亿万国人热情拥护“星光大道”上，是不是在助长了他表现欲的同时也使易老师对文化学术本身的态度已然变得浮躁起来了呢？

　　建议易老师在有时间应付那么多的专访、媒体活动的同时，不妨也多挤出点时间回到书斋。

　　或许，这也是一名为大众所拥戴的“平民学者”，一名学者，对历史、文化以及治学等方面，应有的态度。

　　                                                          (2006.8.10凌晨)

[眼下，“易中天现象”这风儿怕是早过了。嗯，是该过了。贴一篇旧文至自家博客，独自回味一下当时的心情和思绪。]